《薛西弗斯的神話》閱後心得——信仰騎士之死
概要
這本書是卡謬的作品中少有的論述型作品,書中他試圖以認知荒謬去作為論述的起點,述說為何應接受現實所給予我們的無意義,而作為人又該如何反抗這樣荒謬的事實。至於釐清荒謬問題的急切性,源於這個問題會引發人擁抱或結束生命的行動,不少人面對荒謬所帶來的離異感,便選擇了自殺,無論是物理上或是哲學上的。
而這正正也是為何他說「真正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自殺」,當荒謬向我們的認知襲來,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不自殺逃離,要不反抗崛起。
何謂荒謬與荒謬者的反抗
卡謬認為,荒謬肇生於人的呼求與世界無理的沉默兩者的遭逢與對峙,源於個體判決與現實判決之差異的比較。簡言之,荒謬就是一種對立、撕裂與離異。
然而,我們的心智卻總有一種對熟悉感的深層慾望,期望著世界的樣貌符合我們以理性所構建的想像;我們有一種鄉愁,作為情緒或情感的根源,許多的思想本由情緒情感所激發,但一但經理性思維產生了虛假的論證,便成為了人類悲劇的來源。
而荒謬的人(,亦即在認知到荒謬同時選擇作出反抗的人)知道,我們處於的眾多「世界」實際上是一種形而上學與心態。我們存於世上,多是有種藏在內心無法觸及的感受激發我們的行動與驅使我們採取態度,而透過了解它們,我們可以找到一種分析的方法,而非來自知識的方法,因為這種方法包含了形而上學,會無意揭露它時而宣稱尚未知道的結論。在這個界定中,真正的認識被認為是不可能的,能被取得的只有關於表象的內容。
無意義的困頓
當我們知曉自己曾期盼過的終極價值不存於我們所身處的世界時,人們便會陷入無意義狀態。有人會因此接受虛無主義的侵襲,確信生命沒有終極價值便沒有再活下去的意義,於是選擇物理上自殺,結束這份無意義對自己的折磨;而有人會因此選擇非僅僅接受荒謬的存在而是更進一步認同荒謬,致使它成為永恆(作為終極價值)的跳板,讓自己遠離荒謬所給予的無意義折磨,進行哲學上的自殺。
成為信仰騎士的哲學自殺
實際上關於前者與卡謬對前者的論述我們常常有所耳聞,而後者的論述,卡謬舉出了有名的面向神的存在主義哲學家齊克果的論述作為代表,然後也對其作出了嚴厲的批判,而這些批判的論述過程普遍人們對其有著較少的認知,卻是我認為最有趣精彩的部分,因此我認為呈現為何認同變相是一種逃避,是相當重要的。
正如上文所說,荒謬的根本特質為對立、撕裂和離異,要求我們不要認同他,因為若然認同了他便不再是荒謬,不再是人們所觀察到但不予認同的明顯事實。
在齊克果的《恐懼與顫慄》中,他認為人有三個審美階段,最底層是美學階段,然後是倫理階段,最高是信仰階段。而若要進入信仰階段,必先曾拋棄無限者(上帝),經歷有限(當世)的磨練,即便體會了世間的諸多荒謬和無理,最後仍選擇重新相信上帝,才能獲得真正的信仰,而這份選擇重拾的勇氣,被他稱為信仰之躍(a leap of faith)。簡言之,就是通過放棄信仰才能獲得信仰。
卡謬指出,荒謬存於理性與非理性之間,且不可過於偏袒任何一方。而齊克果的信仰之躍實為思想跳躍,讓無法完全被理性所解釋的事透過承認無限者而變得合理了,也就是當發現理性有所限制時一下子全然投向非理性了。它讓上帝獲得了荒謬的屬性,而不是像荒謬的人那般尋找在荒謬狀態下的生存規則而是忽略其基礎。他否定了痛苦的對立,做出了放棄。此處我們可以知道原來理性亦會背離他最珍貴的原則,即矛盾。
反抗的方法
卡謬指面對荒謬時,我們該以清醒的理性端看著理性自身的限制,然後做出反抗。反抗是人與自身的晦暗面的持久的對峙,它是對某種不可能存在的透明性的迫切要求,而且每分每秒重新地質疑世界。也就是說即便我們接受了世界本來的無意義,我們仍然應在這個前提下創造出自己的規則,征服命運,賦予自己生活意義。他又認為,意志的唯一目標就是維持覺醒,也就是對離異的意識,而意志需要在一個紀律的情況下才能運作,在眾多方法中,創作是最有效率的一種。
結論
總結來說,這個作品除了闡述他的存在主義態度外,亦批判了不少文學家的訊息與哲學家的論述,有成功也有失敗的。比如說他對齊克果的批判我認為相當有意思且可取,但對於現象學的批判,亦只是停留在對現象學始祖胡塞爾的,而沒有對後續像是海德格的現象學亦加以考量。而至少看完整本書後,我更進一步認為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所說的自我實現是建基於那麼多需求上,基本上是與要求著清醒感受離異感的荒謬之人是相衝的。而我亦始終認為,若然我們無法明確感受得到自身與世界的差異甚至不和,那亦意味著我們無法改變,也無法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