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

我感覺自己站在某個十字路口之上,看見那個遠處的山群之顛,在無可否認地認知到自己有限時間與精力,卻又想認真深入細究所往之域,便不知道該登上哪幾座山岳。

我所嚮往的,固然在形而上中操作的一致性,卻又偶然地瞥見了真實之真總在生活(共同)世界中展現。於是一致性所帶來的必然性與鑲嵌現實脈絡的偶然性,在我的意識場域產生了張力,將我所追求的那個一,解壓為多重複合的交織對象。

現在我面前顯現了幾條大路:要麼回歸意識主體層的追求,在那最抽象、最根本和最私人的領域緊握著必然性,然而公領域的重要性便成了茶餘飯後話題的等級;要麼徹底服膺自己的庸碌,投身於現世第一序論述,放棄將第一序的事物與問題連結至第二序論述的嘗試,拿著未經徹底檢證的主張貫徹辯士學派的精神,只為我所欲相信的而行動與辯護(在我的情況就是人權吧);要麼 –作為最費心力與時間、最長與涉域最廣泛的一條路 – 不僅要涵蓋第一條路所需學習的哲學史與現象學知識,亦一腳踏進政治哲學及其思想史領域,甚至為培養歷史感與現實感,更要獲取實在歷史知識及其方法論,再根據從現實脈絡的個殊例子提煉出相應的政治理論的方法論,重新用論述連結起以具類近方法論精神於存有論與知識論層次展開的純粹現象學。

第一條路放棄掉了我的義務,也抽走了我作為主體的能動性,只剩下對其他主體能動性的描述;第二條甚至可以說抽走到我的靈魂;眼下第三條似乎是最理想,但其實亦不然,因為我很害怕當自己時間心力分割至太多不同的領域時,結果全都學得不深入,反而什麼都做不好。而三條路都要面對我的現實,也就是沒錢,故此要出賣光陰予資本主義社會,被榨取剩餘價值,只為生活過得下去。能力也限制我以興趣與專長換取資源的方法,只好在學院外遊蕩與嚮往,盼有一天能離開這該死商業界。

我隱約知道自己總是未有去展現能動性,以實踐開展新的可能性,但我不知道該如何擺脫這種怯懦。我真實的情緒現就在這深夜裡,像靜止了很久的湖面被一滴露水激起了淺淺的漣漪,儘管不深刻,但卻因長期的休眠被敏感地覺察到。期盼能與世界產生連結,但又怕期望落空時產生巨大且難以承受的墜落感,也正是因為如此,我也只敢寫到這裡而已。